第一章 《坞堡议事》(1 / 2)

风雨杀胡令 狼毒草 2004 字 3天前

app2();

read2();秋阳透过黑石坞的箭楼窗棂,在夯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韩成功坐在石案后,指尖摩挲着案角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,耳边是坞堡里此起彼伏的声响——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,晒谷场有妇孺翻晒粟米的笑语,还有乡勇们操练时整齐的呼喝,这些声音混在一处,倒让这乱世里的方寸之地生出几分生气来。

“校尉,都到齐了。”王二粗哑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这位络腮胡汉子刚从西墙巡查回来,甲胄上还沾着些尘土,手里那杆用了三年的长戟斜倚在墙角,戟尖在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
韩成功抬眼望去,石屋门口站着两个人。陈玉一身短打,独眼里带着刚从田里回来的倦意,裤脚还沾着湿泥——他今早带着乡勇在坞堡外开垦新田,听见传唤才匆忙赶来。花如月则是一身素色襦裙,手里捧着个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,想来是她整理的账目。

“坐。”韩成功指了指石案旁的几个蒲团,“叫你们来,是刚收到斥候的消息。”

陈玉刚坐下就直起身子:“是陈武那边有信了?”他这话问得急,话音刚落就自觉失言,挠了挠头补充道,“俺是说,南边可有动静?”

韩成功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块折叠的麻布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几道线。“不是南边。”他将麻布铺开在石案上,指着最北端的墨点,“斥候昨天在邙山那边撞见燕军的游骑,说洛阳城已经破了。”

石屋里霎时静了下来,只有窗外风吹过箭楼的呜咽声。花如月捧着布包的手指紧了紧,她祖父曾在洛阳为官,那座城在她记忆里是朱门高墙、洛水汤汤,如今却成了胡骑铁蹄下的废墟。

“燕军……是慕容家的人?”王二的声音有些发紧。他早年在并州从军时,跟慕容部的骑兵交过手,知道那些鲜卑人的厉害——他们的马快,箭准,冲锋时像一阵黑风,转眼就能踏平一座村落。

“除了他们还能有谁。”韩成功指尖在麻布上划过一道向南的弧线,“斥候说,燕军破城后没多留,主力正往南压,前锋离咱们黑石坞不到百里。”

陈玉猛地拍了下大腿:“他娘的!这群胡虏是打定主意要把咱汉人往死里赶!”他独眼里冒着火,伤疤在颧骨上绷得发红,“校尉,跟他们拼了!咱黑石坞的夯土墙厚,箭楼也结实,未必守不住!”

“拼?怎么拼?”韩成功反问。他拿起案上的竹筹,摆了个简单的阵势,“燕军光是游骑就有上百,主力至少上千。咱们满打满算,能拿起兵器的乡勇不过八十,还得算上半大的孩子。硬拼就是拿鸡蛋碰石头。”

王二闷头不说话了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蒲团的边缘。他不是不知道差距,只是咽不下这口气——从洛阳逃到黑石坞,躲了三年,以为能喘口气,没想到胡骑的影子又追来了。

“那……咱们再往南撤?”花如月轻声开口,她将布包打开,里面露出一卷泛黄的地图,是她父亲生前手绘的黄河两岸地形图。她用指尖点在图上一处渡口:“从这里渡黄河,走孟津渡最近。过了河就是河南地,离大晋的边境能近些。”

韩成功看向地图,孟津渡三个字旁边标着几行小字,是花如月添注的水文——水深丈余,水流湍急,两岸多芦苇。“这渡口现在谁在守?”

“听往来的行商说,是羯人一个小帅,叫呼延烈。”花如月回忆着,“手下大概有五百兵卒,都是些残兵,不过仗着渡口收过路费,日子过得倒滋润。”

“羯人?”陈玉冷笑一声,“前两年石家内乱,羯兵死了不少,剩下的都是些欺压百姓的货。真要打起来,未必是咱的对手。”

“不是要打。”韩成功摇头,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是要过。燕军跟羯人素来不对付,现在燕军往南来,呼延烈未必敢跟他们合流。咱们得趁这个空当,三日内渡河。”

“三日内?”王二吃了一惊,“太仓促了!粮食还没备齐,船也没有,百姓们……”

“百姓们怎么了?”韩成功打断他,目光扫过三人,“难道等燕军来了,让他们把咱们的人挑在枪尖上?还是学洛阳城里的世家,举家投河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王二,你带二十个弟兄,现在就去黄河沿岸找船户。许他们五斗米一艘船,多找些,越大越好,能载牲口和粮草的。”

王二起身抱拳:“诺!”

“陈玉,”韩成功转向独眼汉子,“你去清点人口和粮食。愿意跟咱们南迁的,登记造册,每户先发三天的干粮。不愿走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软了些,“给他们留十日的口粮,再分些武器,让他们守着坞堡。跟他们说清楚,等将来朝廷收复失地,他们再回来。”

陈玉有些犹豫:“留下的人……能守住吗?”

“守不守得住,看他们的造化,也看天意。”韩成功望着窗外,秋风吹得坞堡外的老榆树哗哗作响,“咱们能做的,是给愿意走的人一条活路。”

陈玉重重点头:“俺明白了。”

三人都看向花如月,她正低头在地图上圈点着什么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:“我去准备草药和伤药,渡河路上保不齐有意外。另外,我房里还有些积攒的财物,分给出不起路费的人家,让他们能带些种子和农具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孟津渡水流急,得让会水的乡勇在船上照应,我记得老张头和他儿子水性好,可以让他们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,她忽然停住了。老张头的儿子上个月在狼牙谷跟羯兵厮杀时没了,只剩下个孤老头。

石屋里又静了下来。韩成功清了清嗓子:“就让老张头跟着吧,让他在船上掌舵,他熟悉水情。”他看向三人,“都清楚了?”

“清楚了!”王二和陈玉齐声应道。

花如月将地图仔细折好,放进布包: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